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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念的人在心里,在岁月深处

 琐碎的记录,最念的人,在心里,在岁月深处。

昨儿给母亲挂了电话,电话那头声音明显的沙哑,追问,道,感冒了。心疼的嘱咐几句,内疚也斑然而至。。。。。。

母亲身体大不如前,总是小病小痛缠身,没到六十的年纪却已两鬓斑白,父亲刚走那段,母亲沉默不语,夜半三更,常常是长叹短嘘,父亲的离去,最苦最疼的是母亲。俗话说少来夫妻老来伴,伴走到中途就离开,而另一伴得需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走下去呢。这样的苦是我们无法体会和感知的啊。

 

母亲是个苦命人,家里排行老大,生在那个抢工分才能吃上饭的年代。只念了两年书便去大队放牛帮忙挣工分。那些年外公正为落定工作而努力,家里根本就没法顾上。那个年代,安着工分拿口粮。有力气才是赚工分的本事。柔弱的母亲与外婆,纵然俩母女早出晚归拼命干活,挣到的工分也只是勉强填肚子而已,饥饿的年代 ,米都难吃上,更别提肉了。常常是 田里拾来的谷穗,放火里炒炒像瓜子一样嗑;人家下河打鱼在河边上煮鱼肉,母亲眼巴巴的候着等人家走后拾人家的鱼骨头来烤,沾点肉腥味。每次外婆在叨叨当时母亲的这些过往情景时,总是满脸的内疚与辛酸。。。。。。

1978年 媒妁之言,母亲嫁给父亲,没有你侬我侬,更没有花前月下。母亲的嫁妆只是一个小木柜和一个木箱子。说是柜子,也只不过是比箱子大点,虽然小,却精致可爱,两扇门,里外都有抽屉,有所不同的是明暗之分,暗的小抽屉还安有插销,里边分隔错落有致,母亲把家里贵重东西都收里头,其实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,也就户口本,父亲的一些资料和族谱,还有就是母亲平时不舍得穿的衣物。老东西的确也耐用,历经时间的磨合,即使是世事已沧海桑田,柜子和箱子却依然完好安静的陪伴着母亲,虽早已失去原有的色泽,可它那安然的样子。却散发着别外一种韵味,那是流年时光的味道。珍贵到极致。

母亲小父亲4岁。结婚那年,父亲给母亲买了一面镜子,只能照到脸那点大。记忆里那面镜子十分的漂亮,完美的圆形,银色的镜框两旁挂着精巧的支架,镜框后面嵌着一对鸳鸯,正低头相依相偎,那温暖的样子,让人看了,心生欢喜。母亲当宝一般的收起,生怕不小心弄坏,那时母亲留有一头长至臀部的黑发,每天晨起,才会拿出镜子,仔仔细细的梳理长发,一丝不苟的编成大麻花,用红头绳额前,脑后,到发尾,一圈圈的系牢。这一刻的母亲,最娇,最媚,羞花闭月盈盈可人。

父亲是个小学教师,小有文化,村里公认的勤快人。里里外外,总是安排的妥妥帖帖,从不让母亲多操心。母亲说,能嫁个这样的人是多么的幸运呢。以为幸福的生活会如此如意至老。

可偏偏老天就是不让人生如愿。

在我出生十几天后,命运开始捉弄母亲。父亲犯了错,被关押劳解,一去便是六年。面对村里的流言蜚语指指点点,加上年幼的我们,母亲承受着身外与心理上的压力,从天堂掉到地狱般的折磨扑面而来。可以想象,单薄无助的母亲有多难,仅仅是几亩薄田,还得靠天有雨才能耕耘,没有收入,失去父亲这顶梁柱,我们的生活陷入困境里,母亲一个月子里的女人怎可能撑得起家。无奈只好带着我和哥哥回了外婆家。想着能让父母给些安慰,没想外公却极力劝母亲离婚,还给母亲另外物色了一个男人,听说是个警察,离异的男人。母亲当然是不同意的,一来是因为年幼的我们兄妹,二来更是舍不掉与父亲的情啊,拒绝外公的安排。母亲坚定,六年而已,不长。轻轻的说了一个字,等.........一个等字,蕴含了一个女人的执着于坚韧,母亲的爱,默不作声,她以这样的姿势对抗外来的压力。面对母亲的倔犟,外公也无奈,说母亲,以后有你受的。

没想到,以后的日子真是母亲受的 日子 。

不长不短的六年,母亲坚强勇敢的熬过,可就算熬过了这样的苦,生活依旧不让母亲随心随意。

出狱的父亲通过亲戚介绍,在县城的油脂厂里务到一职,日子总算平稳了,却只是那么短短两三年而已,因为工厂经营不善破产告终,父亲下岗 。家,又一次面临困境,生活的苦难一波接一波向母亲扑来,为了养活这个家,父亲丢掉文化人的架子给人家上山砍柴去沙场搬石头干苦力,而这些出了力却没多少回报的活对家也只是杯水车薪。非农业的父亲没田地份,母亲与哥哥的份田也就两亩,大部分还是旱地,等天下雨才可种上稻子的地。分田那年我还没出生,村部从超生的子女那刮了三分地给我,三分地,也就几斤米的收入,等于没给。每季家里的收入仅有九袋生谷子,晒干辗成大米也就一百来斤。这点粮根本无法供上四个人的口,家里一天的早中餐都是流食,只有晚餐是干食,说是干食,也不全部是大米,是合着玉米粒一起煮的杂粮。在我的记忆里吃的最多的菜就是红薯叶打汤,一锅清水,烧开了直接烫一下,搁点盐巴浇丁点猪油,就是一个泡饭菜了。那绿黏黏的汤让我至今都无法忘记。不到过年过节几乎也吃不上肉。虽然如此,母亲还是会变着法子的尽力让家人吃上饱。煮玉米棒子,烙木薯饼子,煎野菜馍馍。在饥饿的年代,这些可都是人间美味。就算如此节俭,依然也常常有断粮的时候,记得有一次母亲上街去购粮,三十斤的大米母亲搁背篓里,临时还有点东西没有买,便把东西放在街上卖东西的亲戚那,母亲忙回来取东西时才发现,我们的大米被偷了,因亲戚也忙着照顾自个的生意,所以也并未留意米什么时候不见的,母亲为那三十斤大米,愣是当场坐在地上哭起来,懊悔不该随便放东西,诅咒那可恨不耻的小偷。那是父亲辛苦卖力的血汗钱呀,母亲心疼的是父亲的付出,埋怨的是自己的粗心。为这事,堂哥哥们还专程上街寻找了一番,终究也都无果。父亲没有说母亲,只是安慰,我们小,不明白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。三十斤米就是我们一个月的口粮,没了,就意味着这整个月都只能吃玉米啃红薯。母亲深知这样不行,父亲做的是力气活,我们也在长身子。偷偷硬着头皮去向亲戚借了钱,重新买了大米,,,,,,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四五年,那些年里,我和哥哥不知道零花钱是什么,过年没有穿过新衣服,日子虽然艰苦,我们却快乐成长,童年总是无忧无虑的,除了想着弄些东西填肚子,其它想的都是与同伴嬉戏的快乐。记忆里父母亲从不争吵,也从未对调皮的我们动过手。他们的感情虽不是卿卿我我,却真真切切相儒以沫。父亲寡言,母亲却乐观积极。总是在劳作的时候给我们哼唱山歌。母亲的山歌熏着对生活热爱与无惧的味道,把苦全部潜藏,依旧早起梳妆,编起那油亮的麻花辫子,在父亲赠的镜子面前照了又照。。。。。。

 

2009年,父亲病了,非常严重,无力回天。医院私下给的建议是回家静养,以中药压制。不能干活,父亲觉得自己变成了废人,只会吃还费钱,整日念叨着自己无能。一下像变了个人,不听任何人的劝阻。处处刁难母亲,对母亲的温柔关怀,用心,置之不理,常常还对母亲恶言恶语,每次的恼怒与咒骂,母亲总是任由父亲发泄。把打翻的饭 菜不吭不响的收拾干净。父亲想吃的东西,她千方百计的弄来,不厌其烦的陪父亲看同一部电视剧,不管多夜深。只要是对父亲病情有益的,不管是迷信还是科学。她都不辞辛劳的给父亲质询。为父亲一句“头发长见识短”而剪掉留了几十年的长发,那是母亲的喜啊,当初,曾经那么诱人的大辫子,是母亲的骄傲啊。直到现在母亲也只是留到齐腰。在也看不到或盘或晃在她身后的那条麻花长发辫。从父亲病起到离开。善良的母亲,任劳任怨无怨无悔,默默付出。嫁与父亲,她几乎也没体面的过上甜蜜无忧的日子。咬牙挺过的煎熬,相携养儿育女,到操劳哥哥娶妻,送我出嫁。接着又是带子孙。最难最痛的是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的离去。。。。。。那满头花白,逐渐逝去的容颜里,是岁月与生活的繁杂染上的痕迹。

 

生命的必经,生命的悲喜。虽毫无怜悯的镶刻在母亲身上,让她痛得入骨,却爱得分明。对苦难有着滴水穿石般的坚韧和与执着,能在单调中穿凿岁月。用她素简的清心,简单着爱,包容着爱。得失,虽皆有注定。都会留有个脚印,却都是自己的命运。

 

如此这般认为,我却依旧纠结,

 

我想知道,想知道母亲的这份无悔,这份辛劳,这份付出,是一个爱字便可述得清的么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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